我把银行卡拍在柜台上,说要注销账户,心里却早已感到无奈和失落。三十四万,这笔钱被大嫂借走已经半年了,连个音讯都没有。算了,就当为多年的姑嫂情分买个了断吧。柜台的工作人员敲击几下键盘,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,接着又低下头查看屏幕,眼圈逐渐红润。我心里一紧,急忙询问怎么回事。她没有立即回答,而是打印出一份单据,手微微颤抖,将纸张转向我:“苏姐,这张卡两个月前转出过一笔三十四万,收款人是您的丈夫唐伟。在汇款凭证的附言栏目中,有一句话,您看一下。”我低下头,那行字就像一根锈钉,深深扎入心底,难以拔出。
那天下午,天气沉闷,低垂的云层仿佛压着一场暴雨。我正在后厨里择韭菜,旁边发酵的面静静地候着。唐伟在里屋的躺椅上玩手机,屋子里电视开着,杂音如同烦人的苍蝇。就在这时,大嫂推门而入。她穿着一件略显褪色的碎花外衣,手里提着一袋土豆,刚进门就冲我微笑了一下,但随即又在门口踌躇不前。我抬头一看,她的笑容有些僵硬,似乎蓄积了很久的勇气才得以释放。
“妹子,在家吗?” “嫂子,你怎么来了?”我放下手中的韭菜,拿起围裙擦手,“快坐,我给你倒水。” 大嫂没有坐,站在灶台旁,悄悄把土豆放在案板上,低着头玩弄着袋子边缘。她一向如此,只要心里有事,就得用手去摸些东西才觉得安心。 “嫂子,出什么事了吗?”我关心地问。 她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航子……想在省城买房子。” 我一听明白了,苏航今年二十八岁,在省城工作,正在交往的女友家里要求有房子才结婚。大嫂一直在县里打工,家里经济拮据。
“还差多少?”我问。 大嫂略显犹豫:“首付差三十来万……”她的话让我愣住了。这不是小数目,我和唐伟合伙经营的小吃店,积攒了半辈子也就三十多万。 见我愣住,大嫂急忙解释:“我跟亲戚们凑了凑,就是还差一点。实在……不好意思拜托你。” 我心中翻涌,想起小时候,父亲早逝,大哥苏长河十六岁就外出打工供我读书。我勉强读到初二后退学,回家时大哥甚至责骂过我。后来我嫁到城里,开了这个小店,日子渐渐好转,大哥从未向我借过钱。大嫂在此时开口求助,显然是无计可施。
“嫂子,你等等。”我从衣柜翻找,拿出一个布包,里面装着一张银行卡。包里存着三十万,是我和唐伟攒下的全部积蓄,本打算留给女儿晓婷的嫁妆。自从唐伟去年的下岗后,我们一直靠小吃店维持生计,我心里紧张。然而转念一想,金钱终究是死物,人心才是最重要的。大哥大嫂这些年并未亏待我,苏航每回来都记得带来绿豆糕,过年时的第一个电话也总是给我。我这姑姑,不能让孩子失望。于是我走到灶台旁,将银行卡递给大嫂。 “这卡里有三十万,密码是我的生日,你知道的。” 大嫂愣住了,手抬了一半又缩回去:“妹,这、这太多了……” “拿着。”我将卡塞到她的手心,“别跟我客气。这点零头,我再给你凑。” 大嫂的眼圈瞬间红了,嘴唇颤抖了好几次,最后只能说:“妹,这钱……嫂子一定会还你的。” 我挥手:“先顾着航子买房子,钱的事以后再说。”
大嫂走后,唐伟从里屋走出,斜靠在门框上,对我投来一眼:“给了?” “给了。” “多少?” “三十万。” 唐伟的眉毛微微一挑,未发一言,转身回了里屋。那一瞬间,我看不懂他眼里的情绪,似乎有些惊讶,也透着别样的东西。起初我以为他是心疼钱,于是并没有深想。然而事后回忆,那一眼中的复杂情感,才是最令人不安的,而我当时却满心为苏航高兴,忽略了很多。
第一个月一切都正常。大嫂隔三差五来店里帮忙,和我说话时也带着笑容。她告诉我苏航已经选中一套小两居,首付够了,只是贷款压力有些大,慢慢还就好。我听后心里也觉得踏实。后来我也逐渐放松了心情,钱在大嫂那里,她会处理好,我没多问。毕竟是家人,无需多言。然而一个半月后,晚上时,苏航给我打了电话。我只是在厨房和面,无意中接起,心中一紧。 “姑,妈你见过吗?”他直接了当。 “不能吧,上午还见她在菜市场。”我心底不安,挂了电话,破天荒给大嫂打了个电话,却听到冷冰冰的关机音。接着又打了好几次,依然如此。联系不上她,我试着拨打大嫂出租屋的电话,没人接,再打给大哥,大哥在工地上,说他也有好几天没能拨通大嫂的电话。
第二天一早,我放下店里的活儿,骑车去大嫂的出租屋。门上锁得紧紧的,挂着一把转了三圈的锁。我靠窗往里看,眼前的场景让我心头一沉:屋里空荡荡的,床上的被褥全不见了,柜子只剩几件旧衣服。我连忙跑到房东家,房东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胖子。